剑道:心与心的较量

在古龙的《陆小凤传奇》“决战前后”中,皇帝和叶孤城之间有这样一番对话:

叶孤城:“我的剑已在手。”

皇帝:“只可惜你手中虽有剑,心中却无剑。”

叶孤城:“心中无剑?”

皇帝:“剑直,剑刚,心邪之人,胸中岂能藏剑?”

此番对话正说明:剑在于心,剑亦有道,对战的最高境界其实不在于剑,而在于心。

陈宁练出一颗平常心

玩家:陈宁

身份:商拓智扬国际广告(北京)有限公司副总经理

级别:剑道二段

学龄:4年

和其他来练剑道的人不一样,陈宁最看重的还是剑道中蕴含的历史和文化:剑道发源于我国,融合孔孟之道,讲究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,集合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。陈宁喜欢有历史感的事物。

他练习剑道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剑道对年龄和身体没有过多要求,多大年龄的人都可以来练,也没有过多技术上的硬性指标,并且不容易受伤,这很利于自己制定一个长远的运动目标。

40岁时才开始学习剑道,陈宁从一开始就是剑元上至剑道俱乐部里年龄较大的,对此,他却不以为然,笑称:“剑道练到高级别时,都是年龄较大的。我没有把剑道看成是一般意义上的体育运动,而是需要用心去体会,用心去学的一种修行,年龄越大,经历的事情越多,就越能理解其内涵。”练习四年之后,今年2月份陈宁便可以参加三段的考试了,这是他很期待的一件事情。

四年以来,除了每周六、日的下午来俱乐部集中练习,平时,陈宁还会花时间在家反复练习基本动作。剑道的套路比中国武术简单得多,只有面、头、腹、喉等几个部位为有效得分部位,陈宁却认为这几个基本动作是值得练一辈子的:“剑道很讲究爆发力,每个动作都需要竭尽所能,看似简单的动作练起来其实并不轻松。越是了解剑道,也就越是了解自己,这个时候,再突破就要比开始难很多。”

剑道主张的是要用意志力来控制身体,而非用身体来磨炼意志力,这也就是为什么剑道会越学越难的原因。不仅最后完全靠意志力来取胜,剑道还强调要把一招一式练到潜意识里,使之变成一种优雅的艺术,有美,有力量,有个人风格,就如我们常说的字如其人一样,练习剑道的人主张把剑道的精神融会贯通到自己的思想里、行为上。

一个人不能只练习基本功,毕竟,剑道的智慧都蕴含在人与人,剑与剑的对抗当中。剑道强调要用心体会与对手的距离和关系,以沉着、冷静来观察对方,找出突破口,然后双手紧握刀柄用力挥起,伴随着气通丹田的呐喊声,将全身之力汇于刀刃之上,击中对手,并且不能心怀不敬,不能有小动作,要打得堂堂正正。日本人把这样的练习视为修行,激烈的对抗之中要的是一颗平和的心,只有在平和当中才能判断好对手,只有在平和当中才能认清自己。

能有一颗平和的心态,是现在最奢侈的事情,不少商人、企业家在物质达到一定水平之后,都喜欢上了哲学、佛教这类能让人心情宁静,提升境界的学科。有老板天天坐禅,在清静无为中审时度势;有领导钻研孔孟,从古人思想中吸取精华。他们所为,方式不一,不过都是为了找寻内心想要的东西,找寻心的宁静,以便更好地提升自我。陈宁也是如此,他认为剑道的技巧是次要的,只有练就一个平和的心态才是最大的财富,所谓以剑胜最终会败在剑上;以钱财胜,最终会失去钱财;以技术胜,终究有技术薄弱的一天;只有以德胜才会永胜也!

陈宁以此来要求自己,努力做到无畏于外在的事物,自己的内心活泼自在,在不动心的情况下达到以静致动,他说,“剑道和做人其实是一个道理,越到高段,越讲究和平,做人处世也是如此。”

生活中,陈宁说自己以前是一位表面谦和,但内心急躁的人,处在公司的领导层,竞争和压力难免让自己平静不下来,但从练剑以后急躁的毛病都慢慢在改,打剑道是不能急的,急就会露出破绽,露出破绽就让自己处于被动,对抗中要不露声色,克制忍耐,这样才能找到击败对手的空隙。放之商道也是同样道理,商业的竞争无非就是人与人的竞争,输与赢的差距一定在心。

剑道与商道,最后其实都是心与心的较量。

高田剑道可以改变一个人

玩家:高田喜久

身份:武汉NEC移动通信有限公司董事、副总经理

级别:剑道六段

学龄:38年

高田喜久是日本人,也是北京剑道同好会的会长,段位已达六段。有空他就会来剑道俱乐部讲课,把他练习了38年剑道所领会的内涵和大家分享。

高田是在来到中国后才知道有不少中国人在练习剑道,并形成俱乐部,以团体的形式交流与进步。他说这是他之前没有想到的,这也同样是很多日本人没有想到的。2006年6月18日,日本NHK电视台还特意来中国采访学习剑道的人,他们惊讶中国有一部分人一直在坚持练习,并达到一定水平。就连曾在日本政坛叱吒风云的剑道首相桥本龙太郎来到中国时,也特意去了剑元上至剑道俱乐部观看,了解中国剑道的情况,并做了示范表演。

剑道是一种文化,好的文化就应该被传承和学习,何况剑道本是发源于我国,同我国传统文化一脉相承,欣赏这种文化就像欣赏音乐一样自然。只不过,我国剑道运动还处在发展初期,人数也只有2200人左右,段位最高才达四段,当我国能出更多五段、六段的老师时,剑道的水平就会有更大发展了。

在训练时,我从挂在腰上的名字牌认出了高田,他正在和场上二十多名学员一一过招,充当的是陪练角色。既是陪练就要不停被别人“打”,和每位学员交过手之后,他都会耐心地比划着指导学员刚才的得与失,他还不会说中文,学员中也很少有懂日文的,他们的交流靠的是眼神和默契。

我笑问他总挨“打”不疼吗?他笑笑说一般不疼,偶尔有人用力猛了倒还真有点疼,不过剑道练习中必须有一个好的陪练,这样才能共同进步。他还分析说,剑道可以培养人的团队精神和奉献精神,因为剑道的练习需要一群人相互配合,集体的团结尤为重要,每个人都可以从中增强团队的意识。

练习剑道对体力的消耗很大,每出一招都需要气沉丹田,发自肺腑的大喊一声,一是激发自己的潜力,二也是威慑对方,每次出招都需要集中精力,专心致志,几个回合下来就是一身汗水。高田今年已经53岁了,但是在面对每一位进攻的学员时却没有一丝懈怠,事后还很幽默地建议商业人士应该多多练习剑道,“因为剑道对商业上的帮助有很多,商业人士平时工作很忙,身心的压力都比较大,抽出点时间来练习,能很好的缓解压力,发泄情绪。剑道不用天天练习,也不必受到场地苛刻的限制,就能为自己带来一个好的精神状态。”高田笑称自己就是这样来保持年轻的,虽然已经53岁,却比35岁的状态还好。

在高田眼里,剑道不仅是一种健身的项目,可以锻炼自己的体魄,它更是一种培养精神品质和心理素质的途径。每次讲课时,高田都会给大家强调,练习剑道,不仅仅是练习它的技巧,更重要的是学习它的精神,有责任、有毅力、有担当;剑道还能培养人的一些能力,比如自信、冷静、平和。高田认为,只有学习的时间越长,里面的乐趣就会越多,就像他学习中国的语言一样。

高田在接受采访时一直保持着灿烂的笑容,还不时给我示范动作,他的精神还处在之前训练的亢奋当中。其实我知道,他是很高兴有媒体来报道剑道,希望这项运动被更多的人所知道。

通过练习剑道来改善自己,无论是从身体层面还是精神层面,这是剑道练习者的心愿,也是高田所强调的剑道的内涵之所在:剑道能改善人的决定能力,剑道要求在对抗中不能退缩,要勇敢地向前攻击或还击,这对那些生性柔弱的人来说,无疑是个很好的锻炼;剑道能增加自己气势,在任何困难面前不会怯场,能用气势去引导或压制对方,占到一个主动的位置,良好的气势对于商业同样有用;剑道还能够增强人的自信心,因为在对抗过程中,胜负往往就是一瞬间的事情,这要求人们在很短的时间内作出判断,这时自信就是胜负的关键,只有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才能战胜对方……

在NEC工作了一辈子,随着剑道水平的增长,高田的事业也在前进,他总结为:“我得益于剑道中练就的冷静头脑和平和心态。”

张长江练到受人尊重

玩家:张长江

身份:北京莫曼尼装饰设计公司企划总监

级别:剑道二段

学龄:3年

站在我面前时,张长江还是一脸的汗水。他光着脚,手里折叠着换下来的衣物。在之前练习中他表现得很勇猛,不停的进攻与打击,让对手步步后退,没有还手的机会。他的这种勇猛和他平时的性格有着明显的差异,平时他是个很温和的人,满脸笑意,谈吐温文尔雅,只有在打剑道时才能看到他勇猛的一面。在理智的判断下他喜欢进攻,只有进攻才有赢的机会,只有进攻才能制造气势威慑对方。不久前俱乐部去香港参加剑道比赛,他还拿了个敢斗奖,得奖理由是:敢打,气势好。

猛不得其中,那是鲁莽;得其中,便是勇敢。张长江主张在充分了解对手后应该毫不犹豫地出手,稍微犹豫,动作稍微缓慢,对手就看出了你的问题,就会来进攻你,这样往往容易失败。

人是多面的,在一成不变的生活中我们往往忽视了自己的另外一面,张长江说剑道对于自己就是一种激发,激发出自己的另一面。

在当初加入俱乐部时,张长江并没有考虑这么多,他只是从学美术的专业眼光出发,读懂了剑道服里蕴含的美:在运动项目里,剑道的服装是最漂亮的,既有形式美,又有文化美,衣服中融入了剑道强调的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五种思想,并体现忠孝合一的精神,把传统文化充分融入其中,可以在每一次穿戴时都警示自己。所以他选择了剑道。

能在三年多的时间里一直练习剑道,每周四次,一次2个小时,这种韧性仅有美的吸引是坚持不了的,真正让张长江迷恋上剑道,是因为他发现,剑道能够改变自己的性格。

剑道让张长江练就了一个非常好的心理素质。与人交手,对方是疑惑,是恐惧,他一看眼神就能基本判别。剑一挥下去,感觉到危险来临,他还是镇定自若,不让任何小细节暴露出自己的情绪,让对方琢磨不透,不知如何下手,这在剑道中也是一项心理战术。道服和头盔把整个人都掩护得严严实实,只能看到防护面具后的眼睛,眼神接触的刹那,会传递出很多信息,这时就需要一种冷静的心理素质。

剑道还让张长江学会了勇敢面对很多事情。练习剑道时是不能退缩的,必须快速的、果断的进攻,反复进攻,反复训练,给张长江带来了很大的磨炼,这种磨炼在他看来是可贵的,也让他融会贯通到工作中去了。在很多看似不可能完成的高强度的工作背后,他能用练习剑道的韧劲和勇敢去解决问题,就像他与高段老师的决战,每当高段位的老师站在自己的面前,对方的刀从头顶挥下直面他眼前的那一刻,他立刻从最初的害怕变成了对抗和反击,在他看来,这就是勇敢的精神支撑着他。

剑道也让张长江变得深邃,通过一双眼来了解整个人,通过一双眼看到另外一个心灵世界。

张长江以前并不喜欢太剧烈的运动,一般的休闲生活就是在家画画、做设计。他认为人的呼吸次数是一定的,如果运动过多,就会导致呼吸增快增多,对养生不利,乌龟之所以能长寿,是因为它们行动和呼吸都缓慢。后来随着工作压力变大,工作时间增长,曾有一段时间张长江觉得身体很累,需要找到一个缓解的出口,是剑道让他找到身与心的和谐。

除了和谐,张长江说还有自尊,“人的需要分五个层次,从最低的温饱需求到最高的自我实现,我现在就处在希望受人尊重的第四层。”他笑了笑说,“如果不全力以赴地坚持练习,被后进来的新学员打败,是很没面子的事。”

张长江现阶段的最大目标就是想做到受人尊重,像高段位的老师一样,从技术上和精神上严格要求自己。把对剑道的认可放到事业当中,张长江也希望自己设计出来的作品都被人喜欢和认可。